货币享乐主义的终结(一)-汇有钱途

货币享乐主义的终结(一)

本文作者Jeff Deist,曾担任米塞斯研究所的主席,文章发表在monetary-metals.com,汇有钱途编译

世世代代以来,繁荣昌盛源于一个简单的理念:产出大于消费,将盈余积攒下来,为后世子孙留下些什么。

Jeff Deist 认为,如今的货币体系已逐步逆转了这些激励因素,鼓励债务和消费,却让寻常的节俭之道变得愈发艰难。他指出,由此引发的后果,远不止购买力下降那么简单。

当一个经济体开始消耗积累的财富而非在其基础上继续建设时,通货膨胀便不再只是一个经济问题了,它变成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这一代将给下一代留下怎样的社会?

各位思考一下,当你们和身边的普通人交流时,无论是朋友、家人、商业伙伴,还是在飞机上偶遇的陌生人,大家可能都已经想过这两个问题。但我们需要把这两个问题抛给更广泛的世界,让人们认真思考。这两个问题非常简单,却也意义深远。第一个问题,不仅仅针对美国,而是对整个西方世界而言,我们是如何变得如此富裕的?

我们真的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吗?第二个问题是,如果这一切都消失了,会怎样?我们在西方物质生活中太过安逸、太过舒适,以至于不再思考这些事情,但我们应该去思考。这些问题对于年轻一代来说,比如千禧一代和Z世代,绝不只是学术上或修辞上的问题,完全不是。他们正在挣扎。

他们在为支付大学学费、偿还助学贷款而挣扎。他们在为申请房贷而挣扎。他们在为找到负担得起的公寓而挣扎。他们在为寻找伴侣、组建家庭而挣扎。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正在努力寻找一种乐观主义精神。

而这一点,各位,真的非常不同,这不像美国人的样子。在这个国家,我们期待事情会越来越好。如果整整一两代人都深信事情不会变得更好,我们就有麻烦了,我们最好正视这个问题。

我不能代表任何人,但就我个人而言,作为一个在80年代读高中和大学的年轻人,我当时充满了巨大的乐观情绪。我觉得自己会过上相当不错的生活,甚至可能比父母过得更好。所以这确实是不同的,确实已经改变了。

这不只是那种典型的"老一辈看不惯年轻人"的心态。所以当我说,我们是怎么变得这么富有的?是生产力的提升。

但我所说的富有,是指那种几乎难以置信的舒适与财富,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普通人都能享受到。我说的是那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东西:随手可得的冷热自来水,随手可得的电力,随手可得的流畅网络,空调从来不用操心。还有那些极其安全耐用的汽车。

去趟超市,里面摆满了肉类和农产品,全年都有新鲜货。那些技术即便在50年前也会被视为科幻,我们口袋里揣着一个扑克牌大小的小设备,能够访问全人类知识与历史的总和。

每个街角都有一家星巴克。我们住的酒店里就有星巴克。我们有沃尔玛和亚马逊。它们有数亿个SKU,数不清的小商品任你购买。我们有能带来前所未有的健康与长寿希望的药物和医疗程序。

我们可以通过Zoom和Signal与全球即时免费沟通,而且这个设备里装载着人类历史与知识的全部总和,这或许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平权杠杆。对于我们之前的每一代人,尤其是我们的祖父母那一代及更早的人,挑战仅仅是获取信息,对吧?你得去图书馆,得找到那本书,得去听教授的讲座。一切都关乎信息的获取。而现在,问题变成了如何从海量信息中筛选,不被周围这些白噪音所淹没。

繁荣消失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生活在这个拥有难以置信的物质财富与舒适的世界里,但作为美国人和西方人,我们甚至懒得去思考这一切是如何来的,我们把它视为理所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在政治上已经剑拔弩张,那就想象一下,比如说,以现在这个国家的状态,再来一次2008年那样的危机。再想象一下大萧条,就像20世纪30年代那样,那时的人们比我们坚韧得多,更加自给自足,住在农场里,自己生产很多所需的东西。上一次这个国家经历真正的大萧条时,那些都是坚韧、自给自足的人。

我们总爱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这儿。我们当然希望它不会发生,但我要向你推荐一本书。你可以在亚马逊上找到它。书名叫《封锁:一位奥地利中产阶级女性1914至1924年的日记》。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一本书,它讲述的是魏玛时期德国恶性通货膨胀的故事。

书中讲述了一位名叫Anna Eisenmenger的女性,她在短短几年内亲眼目睹了她深爱的德国,那个在1914年是全球最繁荣、最有教养、最精致的国家之一,博士云集,拥有卓越技术的国家的变迁。

她不仅看着自己的国家,也看着自己的家人陷入耻辱、饥饿、疾病、失明、截肢和卖淫的境地,这一切都源于德国的恶性通货膨胀。所以,这种事可以发生在我们这里,那本书里发生了一些我们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这就是我推荐这本书的原因,它是一本引人深思、极具人性化体验的读物。

我们应该从道德和文化的角度来思考投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这不仅仅是数字的问题,在我看来,我们当前的货币和财政政策是不道德的,它们产生了深刻的负面文化影响。所以当我们陷入其中时,这一点我和任何人一样都难辞其咎。

当我们沉迷于追踪美联储的每一个动向,纠结于他们的每一个细节,追逐各种图表,担心自己持有哪些投资,该如何调整,盯着自己的Vanguard账户或E-Trade账户时,我们往往会忽视大局。

而大局是这样的:如果美国和西方世界继续走这条路,我们所面临的风险远不止是财富的损失。尽管那已经够糟糕的了,我们还面临着失去这份文化遗产的风险。这份遗产是前人留给我们的,而我也深信我们有责任将它传承给后代。无论从个人还是代际的角度,我都不愿背负这份良心债,也不想为此承担责任。

"祖父指数"解析
我小时候,祖父曾和我们住过一段时间。祖母摔了一跤,住进了养老院,他年纪大了,一个人住不太方便,父母很担心他,于是他们把他接到了我们家。当你想到我们的记忆如何捉弄我们时,我记得大概自己30岁的时候,他早已过世,我妈问我:“关于他,你还记得什么?”我记得的是和他一起散步的情景。我说:“嗯,我只记得他个子很高。他是个很高的男人。”她说:“他一点都不高。”记忆就是这样欺骗我们的。

他经历过大萧条,他通过一门函授课程考取了电工证书,就是那种在杂志背面看到的广告,教你怎么成为一名电工。他填好那张小卡片,用邮寄的方式寄出去,信封里大概还夹着实体货币。之后他收到了课程材料,他会阅读那些内容,完成测试,再通过邮件寄回去,有人会给他批改,然后他再收到寄回的批改件。他就是这样成为一名电工的。

就这样,他养活了一家人。和很多经历过大萧条的人一样,他从不丢东西。我最珍贵的记忆之一,就是他那个车库,弥漫着雪茄的气味,他把那些漂亮的雪茄盒都保存着。每一个盒子里面都装满了螺母、螺栓,或者他觉得将来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是绝对不能扔的。

想想看,他所经历的那个年代离我们有多遥远,那种生活和我们的有多不同.当然,最令人惊叹的是,他这辈子根本不需要出去追逐收益。对吧?

他不需要去想,我该买英伟达还是买特斯拉的股票,或者买比特币?他不需要做空股票,不需要用期权或保证金交易。他不需要对冲什么大宗商品头寸。另一件有趣的事是,他不需要信用评分或社会安全号码来申请房贷。他的工作和他的声誉,对他当地的银行来说就足够了。

影响他在当地银行房贷利率的因素之一,是他所在小镇的居民存入那家银行的储蓄金额。储蓄和贷款之间实际上是有关联的,这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就在我祖父的有生之年。所以他作为一名电工,拿着一份不高的薪水,但他做的事情就是存钱,就这么简单。

这不容易,但非常非常简单。就是朴素的节俭,就是花的比挣的少,把差额存起来,依靠老老实实的复利。所以就像我说的,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时代。所以我认为,我们今天衡量一个公正、健康的经济所需要的标准,是我称之为"祖父指数"Grandfather Index的东西。

祖父指数基本上是衡量一个经济体健康程度的指标。它的计算方式是,普通人在风险不高的情况下能获得的简单储蓄利率,比如银行储蓄账户、短期定期存单和货币市场基金利率减去实际消费通胀率的差值。那么储蓄利率是多少?风险或多或少都有,比如银行风险等等。但我认为,储蓄利率减去实际通胀率,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

这个话题人们并不常讨论,差值越大越好,对吧?尤其对于像我祖父那样收入不高的人来说。而如果是负数,即实际通胀率高于简单储蓄利率,负数就意味着普通人正在变得越来越穷。不幸的是,我认为祖父指数今天明显处于负值区间,这取决于你使用哪种消费通胀衡量标准。

衡量标准有很多种。有个人消费支出物价指数(PCE),有消费者物价指数(CPI),而我认为CPI完全是胡扯。在我自己的思考中,我更倾向于shadow stats和zero hedge那种"异端"观点。所以我认为,当我们考虑到人们实际必须购买的东西,比如大学教育和医疗保健,真实的价格通胀率要高得多,可能在个位数的较高水平,甚至接近两位数。而当然,你今天去银行能拿到的典型储蓄利率,即便是高收益储蓄账户也可能仅略高于4%,但一般来说,活期存款的简单储蓄利率大约在2.5%到4%之间。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祖父指数处于负几个点的状态,这是非常糟糕的数据,因为普通人不应该为追逐收益而烦恼。他们不应该去择时交易,他们不应该成为股市专家,他们不应该整天坐在那里看CNBC,试图弄清楚如何击败那些每周专业工作60小时的量化交易员和算法交易员。而那些人还有一半时间亏得一塌糊涂,我们真的指望普通人去做到这些吗?

因此,祖父指数是一个代理指标。它代理的是通胀型经济与通缩型经济的对比,这又进一步代理了我们所希望的资本积累与资本消耗的对比,而这实际上代理的是文明与去文明化的对比。而这正是我认为我们当前所处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