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衰退有其经济功能

几十年来,政策制定者们一直秉持着一个极为简单的假设:经济衰退是坏事,防止衰退是好事。

当市场陷入僵局,央行就降息。

当信贷收缩,他们就提供流动性。

当失业率上升,政府就加大支出。

当足够重要的机构陷入困境,政策制定者就会想出越来越多的创意手段来控制局面。

每一次干预单独来看都有其道理，没有人希望企业倒闭,工人失业,或者退休账户缩水。

但把每一次经济下行都视为需要阻止的事情,这本身就存在一个问题。

经济衰退有其经济功能。

经济需要发现什么行不通
在经济扩张期间,廉价资金会模糊生产性投资与仅靠融资充裕而得以存续的投资之间的界限。随着资产价格攀升、再融资保持便利,那些在更严苛条件下可能失败的项目,可以在表面上维持健康状态长达数年。只要资金充裕,将真正的财富创造与投机行为区分开来就十分困难。

经济下行会剥去这层面具。那些建立在乐观假设之上的企业,突然必须证明自己能够在需求疲软、信贷成本上升的环境中生存,而借款人也无法再通过再融资来规避不可持续的债务。

随着这些失败被认清,资产得以重新定价,资源也能被重新引导至更具生产力的用途上。

这个过程之所以痛苦,正是因为它涉及承认已经存在的损失。不承认损失并不能让损失消失，反而可能让它们不断累积。

每一次救市都会改变下一次繁荣的形态，这带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如果数十年来越来越激进的干预并没有让经济变得更安全,那该怎么办?

如果这些干预反而让经济对干预本身更加依赖,那又该怎么办?

想想从1980年代初开始的利率长期下行过程中,资本成本发生了什么变化。到2010年代,接近零的利率已经变得足够普遍,以至于企业、投资者、家庭和政府都可以围绕极其低廉的信贷来安排自己的财务。

在2%利率下看似合理的项目，到了6%可能根本行不通。

那些能够不断以低息债务再融资的公司,一旦债务到期,面貌可能大相径庭。

那些在利息可忽略不计时大肆积累巨额负债的政府,一旦借贷成本上升,也将面临不同的计算方式。

廉价资金持续的时间越长,经济活动就越会适应这种廉价资金的存在。

最终,这场救援本身也成了它原本要拯救的那个体系的一部分。

经济衰退并不会摧毁糟糕的投资
这正是人们对经济衰退的传统认知搞反了的地方。当一项投资在经济下行期间损失了一半价值,人们往往将这场下行归咎于财富的毁灭。有时候,情况确实如此。但有时候,价格的下跌只不过揭示了那笔财富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一栋半空的办公楼,不会因为业主拒绝降低其估值就变得有经济效益。一家亏损的公司,不会因为廉价融资让它多撑五年就变得可持续。

一笔坏账,不会因为没人愿意承认损失就变成好账。

价格终究要反映现实。否则,经济将越来越围绕着维护昨日的估值来运转,而非为资本寻找明日更具生产力的用途。

调整本身就是解药呢?
这一切并不会让衰退变得令人愉快。企业倒闭,人们失业,投资者亏损,而家庭却要承受那些他们可能几乎没有参与做出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政策制定者会如此积极地对抗经济下行,但消除经济痛苦和推迟它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如果价格下跌、债务违约和企业破产是经济清除过去错误的机制,那么反复压制这些机制本身也是有代价的。糟糕的投资存活得更久,债务不断积累,资产估值居高不下,而下一代终将不得不继承这场调整。

那么,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衰退会不会带来痛苦.而是几十年来试图阻止衰退的努力,是否已经让我们面临更糟糕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