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享乐主义的终结（三）

廉价货币如何让美国走向金融化
当然,这场长达40年的实验，用人为压低的利率来刺激经济造成了许多重大损失。其中有一种现象,我们可以称之为经济的金融化。我相信你们都听说过这个词，而这恰恰给那些民粹主义的担忧火上浇油。这就是特朗普出现的原因。

这也是纽约市那个马姆达尼出现的原因。工薪阶层的制造业岗位流失,资金涌入硅谷和华尔街,却没有流入美国的普通街道或制造业岗位。我的意思是,我认为这些都完全属实。所以当左派想告诉我们那些"不配拥有财富的富人"时,这话有一定道理，那些人靠的是搬运资金致富,而不是真正生产出对我们有益、市场需要、对社会有帮助的商品或服务。

我知道金融化这个概念,很多纯粹的自由意志主义者对此持反对态度,认为资本配置始终是一种高尚的市场功能,投资银行家也在创造东西，虽然不像农场或工厂那样有形,但他们确实在生产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但我不得不表示异议，我认为金融化的本质是扭曲和错误投资。这不是美国应该成为信息服务经济体还是工厂与农业经济体的问题。两者都应该有，但金融化是真实存在的。

它是可以被定义的，它被描述为用钱赚钱,靠搬运资金而非生产实物来获利。因此我们看到这些普通的非金融企业，你可以说微策略(MicroStrategy)就是其中之一,它本应是一家软件公司。

他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投机比特币、投资比特币上,而不是去创新MicroStrategy本应专注的实际技术。所以当企业开始把精力放在管理手头的资金、债务,甚至通过发行股票来获取更多资金,而不是去创新更好、更便宜的方式来为我们提供商品和服务时，我认为这是我们所处的通胀世界中金融化现象的一个恶性症状。于是你会看到这些企业,他们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资本结构,改变了支撑自身运营的债务与股权的比例。他们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担心税收、政府和金融市场上,而不是专注于自己的业务或行业。

无论他们身处哪个行业,他们都在扭曲自己。他们被这些事情带偏了方向,只有透过金融化这个视角来看,他们的行为才开始变得"合理"。他们进行股票回购,我相信你们对此已经听说了很多。他们还从事各种毫无生气的并购活动,实际上并没有带来任何价值。

这些并购往往是加了杠杆的,他们并没有真正在有机地扩大市场份额。他们只是在手忙脚乱地想拿那些现金做点什么。他们借了大量资金来维持运营,因为利息支出，直到最近之前利率都很低,而且利息支出与股息不同,是可以抵税的。所以股东只能忍气吞声,寄希望于股价上涨,然后有人来接盘,因为根本不会有股息。事实上,亚马逊自我记得大概1998年上市以来,从未派发过一次股息。

很多人认为这很好,完全没问题,因为他们把所有利润都重新投入资本支出,不断推出新东西。亚马逊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证明股息是个过时的概念。我们只需要期待股价上涨,坐收资本利得就好。但在某个时刻,这就变成了一场庞氏骗局。如果一家公司从不派发股息,拥有这家公司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唯一的退出方式就是股价上涨。想象一下任何其他类型的生意。

美国日益严峻的债务问题
想象一下,你在镇上开了一家连锁干洗店,或者一家披萨餐厅,或者某种你能理解的小生意。然后你说我们打算经营这家餐厅三四十年,不从里面拿任何钱来还房贷或供孩子上大学,我们把所有收益都投回生意里,有朝一日我们会把这家披萨店卖出10倍,甚至100倍的价格。

我是说,这种心态挺奇怪的,但不知为何,面对那些超级大公司,我们却觉得这完全没问题。所以我对亚马逊非常不信任，他们在云服务业务之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赚过钱。

Prime高级会员计划至今仍在亏损。你可能会说,我昨天下了个单,今天东西就送到家门口了,太不可思议了,太棒了。

它还在在亏钱，所以我们面临这样一种组合，我称之为货币享乐主义。这是低利率与不断膨胀的货币供应量的结合,给了我们一种财富的幻觉,它让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很富有,而且会一直富有。这是一种安排,通过货币政策而非直接向我们征税再花掉这些钱的方式,鼓励整个社会从上到下都入不敷出地生活。

因此,这让华盛顿权贵圈和银行阶层从中获益,他们热衷于这一切政治特权,因为他们离这些廉价新资金更近。当然,政客们也热衷于赤字支出,因为这能让他们在选区赢得人心。这一切曾经多么轻松,不是吗?多么简单，全世界会永远接受我们的债务。

在低利率环境下，就在几年前,债务还只有30万亿美元的时候,国会还能应付这笔债务。那时债务的加权平均成本只有约1.6%,也就是说国会每年在30万亿美元债务上的利息支出只有约3000亿美元。现在债务已达约39万亿美元,加权平均利率约为3.2%且还在上升，所以现在每年光利息就要支付1.2万亿美元。

这很快将成为国会预算中单项最大的年度支出。说到通货膨胀主义,说到债务，自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没有任何好事发生。我今天所说的每一个问题都只是被推后解决,对吧?没有一个问题真正得到解决。全球各层面的债务总量，包括主权债务、企业债务、家庭债务、个人债务在那场大金融危机时约为143万亿美元。

如今已达250万亿美元，那么这些债务最终会怎样?一旦利率进入两位数,这些债务就无力偿还，代价总是要付的。

宿醉总会跟着狂欢而来,我们都感觉到了,不是吗?我们都感觉到,这场清算终将到来，针对这个通胀肆虐的美元,针对各种福利项目,针对国会的无度开支,针对这疯狂的美国外交政策,针对这一切。在某个时刻,国债持有者理应要求垃圾债券级别的利率，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毕竟支撑这些债务的联邦政府挥霍无度。所以我父母那一代人能够从复利中受益，他们每年可能储蓄收入的10%,年利率10%,他们的积蓄大约每7年翻一番，这就是7-2法则。

他们可以通过简单的节俭轻松地取得进步,尽管并不容易。因此,他们可以为后代留下一些东西。当我们将这与如今一个倒霉的年轻人的经历相比较,他们试图在2026年为一套价值30万美元的普通住房凑齐20%的首付,而通货膨胀率远高于普通储蓄利率。我认为这对很多年轻人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荒诞之处。

由于通货膨胀率高于储蓄利率,最强烈的动机是消费和借贷,而不是生产和储蓄，这与我祖父的经历恰恰相反。而且从见闻来看，年轻人也告诉了我们这一点。对吧？他们会说，嗯，你知道的，我干脆去旅行算了。我永远买不起房子，我们就去那家听说过的牛排餐厅体验一下好了。为什么要存钱呢？

为什么年轻一代正在落后
我的意思是,这是个合理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如果注定要有痛苦,我希望它由X世代和婴儿潮一代来承担。我不希望它落在千禧一代和Z世代身上，我觉得我们欠他们的。我们这些人基本上是因为出生的时机好，往往比他们拥有多得多的资产。

所以我想用这个来做总结。有谁还记得《Ben Stein’s Money》吗？那曾经是一个节目，主角是这位演员，他叫Ben Stein，演过《春天不是读书天》。他是那部电影里那个很有名的老师，所以他算是个有趣的名人。

他的父亲其实是Herb Stein，曾是那个年代非常著名的经济学家,担任过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如果你听说过这个机构,它有点像是为当任总统政策摇旗呐喊的啦啦队。他在尼克松和福特任内担任CEA主席。他最著名的论断,我猜大概刻在他的墓碑上,叫做Stein定律,很简单:凡是不能永远持续的事情,终将停止。

作为经济学家，这个道理我猜他花了50年才想明白,但它太正确了。我们以为今天的地缘政治现实明天还会一样,或者5年后、10年后、50年后都一样,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必须接受这一点，所以我们知道我们有问题,对于我们各位来说,问题是,什么能解决它?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如何向前推进?你们可能都听过"比特币解决这个问题"这种说法吧?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真的。人们大量谈论黄金和贵金属作为解决我们货币问题的方案,解决所有这些通货膨胀主义,说那会解决问题。也许是政治行动，如果我们选出正确的人,他们就会开始做正确的事。我们需要一位紧缩派候选人,愿意告诉我们关于这些债务和美元的真相。然后说,好吧,我们将不得不削减社会保障，我们将不得不削减医疗保险，我们将不得不减少战争。

就全国层面而言,这类候选人往往表现得不太好，所以这很棘手。那某种形式的崩溃呢?比如说,发生一场远超2008年的大股市崩盘。我们要记得,所有资产类别,甚至黄金也一度下跌,房地产,所有东西都一度下跌。

有一种观点认为分散投资并不能救你，在崩盘中未必管用,尽管肯定有些资产会比其他资产表现更好。那某种形式的美元恶性通胀或崩溃呢?我是说,我们在土耳其看到了这种情况，土耳其人真的在受苦。

他们的货币相对于美元和欧元大幅贬值，我们在21世纪初的阿根廷见过这种情况，那时他们的处境非常非常艰难。我认为,总体而言,当经济形势越来越严峻时,人们往往倾向于相互指责、推卸责任,而不是真正去探寻问题的根源。所以我认为,总体来说,这种"加速主义"的想法，让一切崩溃,然后我们再重新来过，通常并不会带来更大的政治或经济自由。

我认为它通常会带来相反的结果，人们开始呼吁更多的政府保护。当然我们也可以尝试通过教育来解决这个问题,通过向年轻人呼吁,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教导人们了解健全货币、延迟满足和降低时间偏好。我们需要传授这种思维方式，这种我祖父那一代人自然而然就具备的思维方式。我想对他们来说这是与生俱来的，关于资本积累,以及放弃今天的消费,以便明天拥有更多财富理念。

在这个教育方案中，我们不需要财政政策,也不需要货币政策。我们需要的是政府和央行滚出去,让事情自然发展。

我希望如此,但我不确定这些能否真正解决问题。我不认为当权者会就这样允许黄金或比特币飞上天。而且即使你同时持有大量黄金和比特币,你也未必想生活在一个黄金和比特币飞上天的世界里。到那时,那可能不是一个很快乐的世界。所以归根结底,我认为很多人在某种程度上都知道，我们凭直觉知道,我们能感觉到，我们知道什么才能真正解决这个问题。

崩溃即是良药
能解决这一切的,是一场大规模且持续的通货紧缩事件,一段在各个层面都经历严重通缩的时期。现实会自我彰显，经济规律的神明不会永远被愚弄。而这一切将发生在这个现实的、有形的世界里，我们真正生活其中的世界,而非AI与科技的虚幻世界。如果我们想要繁荣的未来,就必须是通缩的。

别无选择，这一切无法持续下去,这意味着我们必然会经历某种形式的通缩崩溃。而这场崩溃,叫它衰退也好,叫它萧条也好,随你怎么称呼。崩溃即是良药，它不是需要回避的事件，崩溃即是治愈。

读读经济学,读读奥地利经济学入门。通缩事件就是良药，如果我们希望在坚实的基础上重建经济,就必须推翻我们自己政府的货币和财政政策，这是唯一的出路。各位,为了我们的孩子和孙辈,一场大重置必须发生。

在我看来,一场崩溃并不是最坏的结果。我宁愿经历崩溃,也不愿我们无限期地自欺欺人,以为可以把问题一直往后推。反正等我死了也无所谓，但我的祖父不是这么想的,他之前的那些世代也不是这么想的。

金字塔不是这样建成的，街角随处可见的星巴克也不是靠着"反正我死了就无所谓"这种态度建成的。我们甚至可以看看《圣经》，《圣经》里有债务禧年的概念。你可以翻开《利未记》,里面谈到了7个7年的循环。50年在那个年代是很漫长的时间,超过一个人的一生。但每隔50年,债务会被一笔勾销,奴隶会被释放,土地会归还给原来的主人。在这个明显非圣经时代的今天,这或许不是最容易实现的事,但依然很有启发意义。

所以我们不要忘记,上一次这个国家发生严重崩溃的时候,也就是大萧条时期,很多有所准备的人反而比进入危机前更富有,因为他们手握现金,拥有流动性,能够以低价买入资产。所以我要说,就我个人而言,仅代表我自己的观点,我非常看好大宗商品,总体上也非常看好现金。

此外还有"现实世界资产"，以前我们就叫它资产。现在在AI时代,我称之为现实世界资产。我认为大型AI公司的股价相对于其总收入而言被严重高估了。

但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东西,比如能源、粮食生产、金属与大宗商品、基础设施、交通运输、教育、通信、面向老龄化人口的医疗服务。这才是我打算投入资金的地方。AI或许能支撑这一切,那很好,但在我看来,这也是它所能做的全部。这一点常常被人遗忘，AI是为我们服务的,而不是反过来。

它不是来威胁我们的。仅仅因为我们能做某件事,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去做。所以这可能意味着我们的资产负债表会承受相当大的痛苦。对于婴儿潮一代和X世代来说尤其如此,特别是如果我们持有大量股票和房地产的话。在通缩情景下,这些资产可能都会受损,但没关系,因为时间才是真正关键的,而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们不能永远这样下去，这种以低利率和无休止财政刺激为形式的货币享乐主义，它曾经很有趣,很美好。但它不会永远持续下去。让我们为年轻一代做出牺牲，让我们言行一致,因为那些政客和银行家,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出卖我们,直到我们阻止他们。所以我必须问问大家,我们是否有足够的品格去关心我们离开后的世界,去种下一棵现在还很小、但终有一天会带来荫凉的树?我相信我们能做到。

再说一次,这不是经济学问题,这是文化与文明的问题，我希望大家都能从这个角度来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