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不惊人誓不休：黄金每盎司15.5万美元

上周，我每天必定登录的堪称小道消息、路边传闻、奇闻异事、阴谋论、末日论大本营的零对冲网Zero Hedge的团队发布了一条推文，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货币思想实验：他们说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理论上可以用财政部一般账户中的现金“回购”我美国大约4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但只有一处小小的“障碍”挡在路中间，政府必须先将黄金储备的估值上调至每盎司约15.5万美元！黄金市场交易价格现在是4000多美元每盎司，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如果你不熟悉这个概念,它听起来可能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基本思路其实很简单,一旦你顺着逻辑推演下去,事情就会变得相当有意思。

美国大约拥有2.615亿盎司黄金,是全球官方储备最多的国家。然而美国政府至今仍以每盎司仅42.22美元的法定价格记账,尽管黄金的市场交易价格大约是这个数字的100倍。

按官方价格42.22美元计算,美国政府持有的全部黄金储备官方估值仅约110亿美元。而在现实世界中,其价值远超1万亿美元。这大致相当于某人几十年前花25000美元买下一套曼哈顿公寓,却坚持认为它今天仍然只值25000,因为原始文件上就是这么写的。

如果你是黄金多头,肯定非常喜欢将黄金按市价重新估值这一想法。但其吸引力远不止于看着政府承认黄金的价值远超42美元，重新估值或许能再次正式提升黄金作为货币资产的重要地位,而这正是黄金投资者多年来一直主张可以且应该发生的事情,与此同时,全球各国央行也在悄然持续增持黄金。

华盛顿最终可能对这一想法产生兴趣,也有其现实原因。财政部拥有黄金,并已有一套机制,可以据此向美联储发行黄金证书。作为交换,财政部可以在美联储账户中获得相应的信用额度。换句话说,政府将黄金价值货币化的管道早已存在。问题在于,现行体系与那个荒谬的法定估值42.22美元挂钩,这意味着国会很可能需要先修改法律,才能进行大规模重估。

一个合理的方案其实相当直接，国会修改估值,使财政部的黄金价值更接近现实水平。若以每盎司5000美元计算,美国持有的2.615亿盎司黄金价值约为1.3万亿美元。若以每盎司10000美元计算,则约为2.6万亿美元。

如此一来,一项账面价值约110亿美元的资产,摇身一变成为潜在数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容量来源。财政部也无需出动卡车前往诺克斯堡，黄金可以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处,而政府则通过现有的证书框架,将部分较高官方估值货币化。

美联储曾研究过官方储备重估问题,并参考了世界各国政府将储备资产收益用于财政目的的案例。因此,尽管美国具体如何操作仍属假设,但这一更宏观的概念并非没有先例。

这是相对理性的版本。现在来说说边缘版本。

假设华盛顿不把黄金重新定价为5000美元或10000美元。假设决策者决定为黄金设立一个全新的官方估值,并选择一个真正离谱的数字，比如每盎司100000美元，或者大约每盎司155000美元,这将使美国的黄金储备价值约达40万亿美元,在账面上大致足以匹配国家债务。

按100000美元计算,美国约2.615亿盎司黄金的官方价值约为26.15万亿美元，按155000美元计算,则超过40万亿美元。这样的数字华盛顿应该很感兴趣也很高兴。

在一个允许此类操作的假设法律框架下,财政部可以依据重新估值后的黄金发行数量大得多的黄金凭证,美联储则相应地向财政部账户存入资金。这基本上就是现有体系的运作方式,只不过如今凭证的发行量受法律限制,依据的是每盎司42.22美元这一荒诞过时的法定黄金价格。

将这一逻辑推向极致，你最终会得出这个想法，美国是否可以利用诺克斯堡储藏的黄金来清偿国家债务中的一大部分，理论上甚至可能接近全部？

从理论上看,你可以构建出类似这样的场景。不幸的是,有一个小问题，重新估算黄金价值实际上并不能创造出40万亿美元的新财富。它能创造的,是美国财政部巨大的新融资能力。

将每盎司黄金的官方价格从42美元调整到155000美元,并不会让美国拥有更多工厂、房屋、数据中心、石油、电力、农田或生产能力。美国的经济体量依然如故,黄金储量依然是2.615亿盎司。黄金价格重估只是给这些黄金赋予了一个大得多的美元数字,并在这个假设框架下,允许财政部将这一更高的估值货币化。

如果财政部随后开始用这笔钱偿还政府债务,国债证券可以消失,但持有这些证券的个人和机构不会消失。他们会得到偿付，实际上,华盛顿将用大量货币及其他货币性负债,来替换金融体系中数量庞大的计息国债证券。

这正是这个思想实验变得真正有趣的地方,因为最终的后果可能会体现在美元本身的价值上。

重新评估黄金价值这一行为,不会自动将40万亿美元注入经济,也不会立即摧毁美元。美国财政部首先会在美联储拥有一个规模大得多的账户余额。真正的货币事件始于财政部实际动用这笔资金。如果华盛顿试图在美联储没有以某种方式对冲由此产生的流动性的情况下,动用数十万亿美元来偿还债务,那我们谈论的将是一场在现代美国历史上没有先例的货币扩张。

你并没有让美国凭空富裕40万亿美元，你可能创造了大量额外的美元以及类美元债权,而其背后对应的基本上还是同一个经济体。

理解15.5万美元黄金的最佳方式,也许并不是华盛顿突然决定一盎司黄色金属在魔法般地变得30或40倍更值钱。也许是华盛顿决定,现在需要用多得多的美元才能代表同一盎司黄金。

换句话说,这个疯狂的数字告诉你的,关于美元的信息可能不亚于关于黄金的信息。

如果这些新增可用美元中的数万亿被实际投放出去,最终的调整可能通过以下几种组合方式呈现:美元走弱、通胀上升、名义资产价格上涨、通胀预期升高以及利率变化。具体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该操作的结构设计,以及美联储的应对力度。

所以这里没有什么魔法技巧，你无法让数十万亿美元的政府债务凭空消失,除非系统其他地方发生相应的变化。

这正是这个思想实验中应该让黄金投资者竖起耳朵的部分。15.5万美元的官方黄金价格,与其说是华盛顿宣布黄金突然变得极其值钱,不如说是华盛顿在隐晦地承认美元相对于黄金已经变得极其廉价。

你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注销大量名义上的国债,让政府的债务数据看起来大幅改善,甚至可能大幅降低未来的国债利息支出。但你并没有消除背后真实的经济成本，你只是改变了这种成本的表现形式。

与承担数十万亿美元的国债不同,你可能已经把一部分调整压力推向了货币系统本身,推向了流动性,通胀,利率,资产价格,以及最终货币的购买力上。所以15.5万美元黄金真正疯狂的地方,未必是想象黄金变得如此昂贵,而是想象在一个华盛顿认为有必要让黄金价值达到15.5万美元的世界里,一美元究竟还值多少。

债务缩小了,美元的数量可能大幅增加，而那些美元能买到的东西,可能会少得多。

而且,设定10万美元的官方政府价格,并不会自动迫使黄金在纽约、伦敦或其他任何地方以10万美元成交。政府可以选择一个账面价值,但无法简单地命令全球市场认同它。然而,这个信号将无法被忽视。

这个负责发行全球主要储备货币的国家,实际上是在宣告黄金足够重要,可以作为重组其主权资产负债表的工具。地球上每一家央行、主权财富基金和大型机构投资者,都将立即不得不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美国自己突然决定黄金值得大幅提高货币估值,其他国家为什么不会想要更多黄金呢?

如果你在某个国家的央行工作,这个问题会变得越来越令人不安:，你希望多少储备放在美元和美债上,又有多少放在华盛顿自己刚刚认定足够有价值、可以帮助解决财政问题的资产上?

足够大规模的重新估值,可能等于承认黄金从未真正退出货币体系。我们只是花了几十年假装它退出了,而各国央行却一直在金库里继续堆积金条。

我并不是在预测金价会到10万美元。这个数字是故意设得离谱，因为它能说明这种机制被推到极致时会有多强大。但目前42.22美元的估值，从它自己的角度看，或许更加离谱。

最终,贝森特或者财政部的某个人会盯着2.615亿盎司的黄金,再看看政府的财政状况,然后问:为什么美国最有价值的金融资产之一,还在以一个与现实脱节超过半个世纪的价格入账，尤其是在他们迫切需要整顿财政的时候。

有趣的问题不是42美元是否合理，显然不合理。问题是美国财政部会认为哪个价格水平才算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