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资产管理人和军火商

有一种特殊的安排，没有任何法律禁止，也难以用丑闻来揭露，因为它的一切都公开透明。它清晰地呈现在监管文件和采购申请中，恰恰因为所有参与者都能坦率地说出：他们并未违反任何规则。弗里德里希·默茨领导下的德国，正在实时构建这样的体系。

先从武器说起，2025年7月，德国国防部长鲍里斯·皮斯托里乌斯告诉华盛顿，德国想购买美国的“台风导弹”发射系统和“战斧”巡航导弹，这是该系统首次对外出售，决定权完全掌握在美国手中。

行业媒体援引《政客》杂志的报道称，该订单包括三套发射装置和约400枚“战斧”Block Vb导弹，价值超过10亿欧元。近一年后, 华盛顿仍未答复。在默茨批评美国对伊朗的战争，特朗普从德国撤出5000名士兵并取消计划中的远程火力部署后，采购请求由此陷入僵局。这位自诩欧洲军事领袖的人,原来在没有美国工厂和总统善意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获得纵深打击能力。所谓主权，也就此成空谈。

接下来追踪资金的流向，因为这才是故事的核心所在。“战斧”由RTX公司（前身为雷神公司）制造，而贝莱德是其最大的机构股东之一。“台风”发射系统则属于洛克希德·马丁公司，贝莱德在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13G表格中披露了超过5%的实益所有权。而贝莱德正是默茨在重返政坛前工作了四年的地方：从2016年到2020年，他担任其德国分公司的监事会主席。这个请求华盛顿向德国出售导弹的人，直到不久前，还是那家会因导弹出售而获利公司的公众形象代表。

他在那里的时光并不平静。2018年11月，当默茨担任监事会主席时，检察官突袭了贝莱德资产管理德国公司的慕尼黑办公室，调查涉及“cum-ex交易”，一种剥离股息的欺诈行为，导致德国国库损失数百亿欧元。被调查的行为发生在他到任之前，检方并未将其列为嫌疑人，而他本人也称这种做法“完全不道德”，并下令公司配合调查。但请注意其中的模式：此人职业生涯始终身处权力机器的边缘，从未直接握有罪证，却总是在场。

然后就是政策层面。财政枷锁在默茨就职前就已被解除。作为赢得选举的基民盟领袖和候任总理，他推动即将卸任的联邦议院在2025年3月18日，即他上任前几周，并刻意赶在新一届议会召集之前通过了修正案，将超出GDP 1%的国防开支从宪法“债务刹车”中豁免。德国人自2009年以来奉若圭臬的借贷上限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敞开的水龙头。2025年，德国军费开支增长了24%，达到1140亿美元，是北约欧洲国家中最高的。默茨已承诺为武装部队提供超过7500亿欧元。

而贝莱德则持有那些从中获利的承包商股份。它披露持有莱茵金属6.91%的股份，这家坦克制造商的股价自2022年以来一路飙升，其所有权链恰好通过默茨曾担任主席的那家德国子公司。它还持有了传感器公司亨索尔特超过5%的股份。这些都不是闲置仓位，这是这家公司在收割其前主席所开启的重新武装的红利。

默茨自然全盘否认这一说法，“我从未接受过游说委托，”他对《时代周报》表示。透明度组织LobbyControl指出，贝莱德对其职务的描述本身就包括培养与政府及监管机构的联系，而这正是游说的定义，无论名片上冠以何种委婉称谓。

这就是战争经济自我滋养的方式。不是通过贿赂或秘密小集团，而是通过一扇宽到足以让坦克开过的旋转门，由威慑的语言加以润滑。威胁足够真实，足以证明开支的合理性；开支使承包商致富；承包商的最大股东分据大洋两岸；而打开支出闸门的人,来自并最终回到同样的金融公司。艾森豪威尔曾警告,军事工业复合体会获得不正当的影响力。他并没有完全预见到,这个复合体有一天会输出一个总理。

而且，这种支出甚至买不到它所承诺的效果。柏林经济学院的经济学家认为，北约的表面目标只是“战略优先事项的拙劣替代品”，盲目投入资金可能导致“增加投入却未能增强安全”。支出是一种投入，威慑才是结果；而两者之间的差距，正是承包商及其股东赖以生存的空间。

更糟的是，这种军备建设正在制造它声称要应对的危险。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显示，2025年俄罗斯军费增长仅为5.9%，低于欧洲14%的激增速度。一场以俄罗斯威胁为理由的军备竞赛，本身也是其驱动引擎：欧洲的每一笔预算都加深了莫斯科被包围的信念，这种信念又为其下一笔预算提供了理由，进而为北约的下一个目标提供了理由，如此循环往复，而那些从中获利的人则数着股息，并称之为安全。

默茨并未违法。他仅仅是花了四年时间，从内部摸清了全球最大资本池如何从他日后将会推行的政策中获利，然后就去推行了那些政策。丑闻不在于任何单笔交易，而在于这一切都是合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