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创造的工作岗位多于它所消灭的

斯坦福大学近期发布的一份报告对最新就业数据进行了梳理,发现迄今为止,AI并未导致大规模的岗位消失。与此同时,《经济时报》的最新招聘数据显示,AI正在积极推动前所未有的就业增长,AI相关技能如今已成为全球能力中心近三分之二新增岗位的核心驱动力。综合来看,这些来自劳动力市场一线的最新动态指向一个令人宽慰的现实，人们曾深感忧虑的AI就业末日,并未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毁灭"形式降临。

被掩盖的核心观点是，AI正在产生真实影响,并正在广泛改变工作的本质。但颠覆并不是新现象，经济体系始终在拆解旧工作以构建新工作。决定这种演变究竟是进步还是崩溃的,不仅仅是失去的工作岗位数量,更是这种损失冲击劳动力市场的速度。

1995年，比尔·盖茨传阅了一份题为“互联网浪潮”的备忘录，称互联网是自IBM PC以来最重要的计算发展。如果互联网是浪潮，那么人工智能就是海啸。它可以说是自图灵机以来计算领域最大的进步。然而，从远处看，很难体会到这波浪潮的速度，这让许多人想知道更广泛的经济究竟何时才会真正感受到它的影响。

为了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了解劳动力市场中已经可见的历史规律。将美国劳工统计局和美联储数十年的数据结合起来,呈现出一个极为一致的故事,即相互交叠的曲线，工作岗位的消失与创造。在过去二十年里,美国受冲击行业消失了近2000万个工作岗位，而在同一时期,总就业人数增长了2570万。这相当于每消失一个工作岗位,就大约新增1.3个。典型案例包括录像带租赁(-98.9%)和文字处理(-83%)领域的工作岗位基本消失,但与此同时,数据处理(+54%)和仓储(+260%)等领域涌现出大量新工作,以支撑数字经济的发展。

数据还揭示了一个早期信号,可以区分可消化的衰退与惨烈的崩溃，即颠覆半衰期,也就是一个职业从就业峰值下降一半所需的时间。纵观过去几十年最大规模的技术颠覆,半衰期中位数约为10年。快速颠覆,如照片冲印,需要1到5年，典型颠覆需要8到13年。而时间是最终的缓冲器。当经济转型历经十年,感觉更像是进步而非急速崩塌,因为它给了年长工人退休的时间,也给了年轻工人做好准备的时间。

如果我们追踪自2022年现代大语言模型出现以来,受AI影响最大的职业，包括客服代表、IT支持、电话营销人员，早期数据显示情况较为平稳。三年后,当前的颠覆态势更接近"典型"而非快速崩溃,这还没有考虑离岸外包、自动化以及新冠疫情后修正的影响。这正是阿马拉定律在现实中的体现，我们往往高估技术在短期内的影响,却低估其长期影响。早期的悲观预警已让位于更为审慎的表述。2025年,Anthropic的阿莫代伊警告称,AI可能在五年内消除一半的初级白领岗位。到2026年,他与OpenAI的山姆·奥特曼则开始强调生产力、经济增长以及人类劳动力的持续需求。

然而,仅仅关注总就业数字会掩盖一个危险的结构性威胁。现有证据并不预示人类劳动的终结,但AI正在悄然瓦解我们培养有经验工人的机制。

软件工程就像煤矿里的金丝雀。从大多数综合指标来看,就业形势看似稳定，2026年6月失业率维持在4.2%,耶鲁预算实验室等机构也尚未发现AI对相关职业总体就业人数产生明显影响。但其内部结构正在悄然改变，据美联社和牛津经济研究院的数据,初级开发者岗位在四年内减少了约40%。22至27岁计算机及数学专业毕业生的就业率自2022年以来下降了8%,而同领域的年长毕业生却略有上升。这种侵蚀同样出现在所有曾以常规任务为主的基层岗位，包括律师助理,初级分析师,以及一线客服支持等。

矛盾之处在于,这些行业整体仍在增长,入门级岗位的大门却越来越窄。美国劳工统计局仍预测软件开发者和质量保证分析师的岗位数量将在2034年前增长15%。但这一预测依赖于一条将初级人才培养为高级人才的通道，而这条通道如今正遭到严重阻塞。

根源在于这份工作的本质。软件开发是一个涉及判断与责任的过程，决定构建什么,付诸执行,并对结果负责。AI擅长的是中间层，那些定义明确的常规编码工作,而这恰恰曾是初级开发者的学徒训练场。但在两端所需的判断力上,AI仍远远不足。AI所自动化的任务,正是初级开发者当初被雇来边做边学的那些。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术问题,它是一个资本配置问题。错误判断颠覆的速度,你可能面临过早裁员后又急于重新招聘的困境,或者在转型资金投入上晚了好几年,等到领导力人才梯队断层时,才发现自己面临严重的人才短缺。

未来十年的挑战不是如何熬过"工作终结"的时代,而是在传统学徒路径不复存在的情况下,如何培养下一代专业人才。随着对AI需求的持续增长,企业正开始意识到这一新现实。IBM正在将其初级岗位招聘规模扩大至三倍,并将这些岗位重新设计为围绕AI监督和系统思维展开,而非削减它们。重建初级人才的晋升通道,如今已成为一项竞争必要举措。

初级岗位不是慈善,它们是人才资本支出。如果AI创造的工作岗位多于它所消灭的,企业仍然需要懂得如何运营、评判和修复它的人。AI或许是迄今为止覆盖面最广的技术,但这种广度正是乐观的最大理由。通用技术会在每个行业播下新工作的种子。那些认识到这一点、保护初级人才管道、并持续坚持培训的企业,将是日后主导高级劳动力市场的赢家。

本文作者Joe Bertolami是Clifton AI的联合创始人兼CTO,Clifton AI是一款面向投资研究的智能体上下文引擎他曾任职于Snap、Google和 Microsoft,期间也参与过几家初创公司。